1973年底至1974年初，湖南省长沙市马王堆3号汉墓出土了 一批简帛医书，“寒头暖足”就出往常这批帛书《脉法》中，这是 “寒头暖足”这一提法的最早文献记载。1983年底至1984年初，湖北省江陵县张家山M247汉墓出土的竹简《脉书》又含有《脉法》内容，称为《脉法》乙本，马王堆《脉法》则称甲本，均为传世未见之医学专书。据考证，马王堆汉墓墓葬的精确年代为公元前168年，即汉文帝初元十二年187，因而《脉法》甲本的成书年代应在此之前。而张家山汉墓墓葬的年代为汉代吕后至文帝初年，相当于公元前2世纪中期左右309，且《脉法》乙本不避汉惠帝（公元前194年-公元前188年）名讳的“盈”字来看，其誊写 年代至少在公元前2世纪以前，由此可见，《脉法》甲、乙本当属同一时期作品。《脉法》乙本保存较甲本完好，故学术界常以乙本为基础，用甲本中止互校。“寒头暖足”之提出 《脉法》曰：“气也者，利下而害上，从暖而去清焉。故圣人寒头而暖足。治病取有余而益缺乏也”。以“寒头暖足” 作为主题词，运用查阅文献、检索数据库等措施对古代文献中止查找，除《脉法》甲、乙本外，尚未发现有文献直接提出“寒头暖足”的观念。以“寒头”“暖足”分别作为主题词中止查找，尚能找到少量相关文献。“寒头”，如《千金翼方》曰：“或患寒头掉不自支任者，由食少，药气行于肌肤，五脏失守，百脉摇动，与正气竞故也”。“暖足”，如《诸病源候论》引《养生方导引法》云：“若腹内有气胀，先须暖足，摩脐上下并气海，不限遍数，多为佳”。《三元参赞延寿书》曰：“秋伤于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又立秋日勿浴，令皮肤粗燥，因生白屑。又八月一日后，微火暖足，勿令下冷”。《遵生八笺》载：“其月（正月）宜加绵袜以暖足，则无病”。“寒头暖足”提出于汉初以前，但却随简帛医书长埋于公开，直到1973年、1983年《脉法》甲、乙本的相继发掘问世，才得以重现于世人眼前。 “寒头暖足”之思想方式 《说文解字》《释名》关于“头、首、颠、足、脚”仅以人体部 位名释之，如《说文解字》：“头，首也，从页，豆声”。《释名》：“头，独也，于体高而独也”。二书关于头、足及相关词汇并无更多的内涵诠释。古人擅长运用直觉体悟和取象比类的方式对事物中止认知，关于人类的身体亦是如此。“寒头暖足”就是中国早期医家基于自身的盲目体悟并且分离了阴阳哲学思想而对身体中止的取象比类。身体对自然的感知是人类生存的本能，特别是自然界寒热的变更，《灵枢·邪气脏腑病形》曰：“黄帝问于岐伯曰，首面与身形也，属骨连筋，同血合于气耳。天寒则裂地凌冰，其卒寒或手足懈惰，但是其面不衣何也”？黄帝问岐伯说，天寒地冻或者忽然变冷之时，人们手足麻木而不灵活，但面部露在外面却为何不怕冷？“岐伯答曰，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其血气皆上于面而走空窍，其精阳气上走于目而为睛，其别气走于耳而为听，其宗气上出于鼻而为臭，其浊气出于胃，走唇舌而为味。其气之津液皆上熏于面，而皮又厚，其肉坚，故天气甚寒不 能胜之也”。岐伯主要从“气”的角度来回答黄帝的问题，也就是“头为诸阳之会而能耐寒”的道理，即《难经·四十七难》所云：“人面独能耐寒者，何也？然。人头者，诸阳之会也，诸阴脉 皆至颈、胸中而还，独诸阳脉上至头耳，故令面耐寒也”。这与 《脉法》言“气也者，利下而害上，从暖而去清焉”（注：马继兴以为《脉法》中的“气”，并没有像《黄帝内经》一样，被分化为 “阳气”和“阴气”两大类，乃至其他更多的称号和种类。而从该书“气”的特征来看，则与《黄帝内经》的“阳气”具有完整相同的概念，能够视为同义词，但和“阴气”的性质则迥然不同。因而能够以为该书中的“气”的学说应当属于《黄帝内经》以前更为古老的理论），即阳气可利下而暖足，上头则阳气过剩而为害， 且阳气能趋向暖和、摒除寒凉。从对自然界寒温的感知到对人体内阳气的体悟，这当来源于身体的直觉体悟，从生理上解释了身 体具有“头耐寒，而足恶寒”的特性。《周易·说卦传》以取象比类的思想方式指出“首”居于人体最高而对应“乾卦”，“足”使人体走动而对应“震卦”，曰：“乾为首，震为足”，张介宾解释说：“乾为首，阳尊居上也；震为足，刚动在下也”。头应乾而属金，足应震而属木，金为寒，木为温，故寒头而暖足。马王堆帛书《阴阳脉死候》曰：“凡三阳，天气也。其病唯折骨、裂肤，一死。凡三阴，地气也。死 脉也，阴病而乱，则不外十日而死”。以“三阳”为天气， “三阴”为地气。《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即天为阳，地为阴。《灵枢·邪客》说：“天圆中央，人头圆足方以应之。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天有风雨，人有喜怒。天有雷电，人有音声。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五音，人有五藏。天有六律，人有六腑。天有冬夏， 人有寒热”。人立于天地之间，规律天地，在“天阳地阴”的阴阳哲学思想下，对身体中止取象比类，故以头象天，为阳而需寒，以足象地，为阴而需暖。这表示了中国早期医家以阴阳哲学为基础将自身直觉体悟和取象比类相分离的思想方式。 “寒头暖足”之应用 “寒头暖足”的重新提出，被作为养生学的基本原理得到了大家的普遍关注，但关于这一身体观的应用尚未得到全面的发掘。中国历代医家虽未以“寒头暖足”之名中止理论的构建，但在治疗学、针灸学、养生学、民俗学及现代科学中中止了传承和展开。 1. 治疗学 马王堆帛书《却谷食气》曰：“清风者，□四塞，清风折首者也”。论述“清风”天气，遏止练功，由于清风折首，即寒风之邪中头而致病。也就是说“头耐寒”是身体 正常状态下的基本生理特性，但遭到“寒风之邪”入侵亦会致病。那么身体呈现头热，足寒的病理特征，该如何治疗？如《素 问·通评真假论》所云：“帝曰，脉实满，手足寒，头热，何如？岐伯曰，春秋则生，冬夏则死”。“此属上热下寒之寒热错杂之证。头热是因上属阳盛阴缺乏，手足寒乃属下焦阴盛而阳缺乏。所以该脉证春秋阴阳之气俱缺乏时，上热下寒之证不致过盛，故有生还的可能。可到了夏热冬寒盛极之时，则上热更炽，下寒更甚。故曰死不治”。其治则当以“治病取有余而益缺乏也”为准绳，即后世提出的“补虚泻实”之说。《备急千金要方》曰：“人头边勿安置火炉，日久引火气，头重目赤，睛及鼻干……冬日冻脑，春秋脑足俱冻。此乃圣人之常法也……人有患天行时气者，皆由犯此也。即须调气息，使寒热平和，即免患 也”。寒热平和即“寒头暖足”“补虚泻实”的最终目的。 2. 针灸学 《脉法》甲乙本均与《灸经》合在一同，阐明脉法与针灸学关系密切。“寒头暖足”在灸法中的运用为头面 普通禁灸，因头为诸阳之会，运用灸法容易上火而致病，但是足部恰恰倡导运用灸法，如《针灸大成》引《千金》灸法云：“若要安，三里常不干”，即是说足三里能够用瘢痕灸中止颐养， 人就会身体健康。《素问·五常政大论》云：“气反者，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这种上病下治，下病上治的措施，常在针灸学中应用，而这与《脉法》所言“气也者，利下而 害上”相合，即可经过针灸身体下部而使头部阳气下足，使人体 阳气均衡。同时上文提到的“治病取有余而益缺乏也”，即所谓 “补虚泻实”理论也是针灸学的重要治疗准绳之一。 3. 养生学 “故圣人寒头而暖足”阐明“寒头暖足”是上古圣人总结的养生聪慧，这种理念除治病外，也是人们日常保健的基本准绳。安徽医科大学生理学教授张景行说：“人们入 睡以后头部温度普通比体温要低几度，约在34-34.5℃，假如头部温渡过高会影响入睡”。也就是说睡觉时头部温度不宜过高，正如孙思邈所言：“冬夜勿覆其头，得短命”，即便冬天睡觉时也不能用被子捂头，才能够短命。中国枕具文化最早可追溯到公元前1500年左右的殷商时期, 以至有说比殷商更早。古代枕具中的石枕、木枕、铜枕、陶枕、瓷枕、竹枕、漆 枕、玉枕等，从材质上说这些硬枕散热较好，更利于睡眠。在药枕方面，除采用芳香避秽的药物外，还常运用寒凉药物作为资料，如《肘后备急方·治卒魇寐不寤方》中“辟魇寐方”曰：“作犀角枕佳，以青木香纳枕中”，又曰：“决明子作枕，胜黑豆，治头风，明目也”。《备急千金方·风头沐汤方》云：“常以九月九日取菊花作枕袋，枕头良。《日华子本草》云：“绿豆，作枕，明目, 治头风头痛”。犀角、青木香、菊花除芳香外，也皆为寒性之药，决明子、绿豆亦为性寒之品。黄庭坚《戏咏暖足瓶二首》云：“小姬暖足卧，或能起心兵。千钱买脚婆，夜夜睡天明。脚婆元不食，缠裹一衲足。天明 更倾注，颒面有馀燠”。由此可见，暖足作为一种日常养生理念深化人心。中医学上，《理瀹骈文》言：“临卧濯足，三阴皆起于足指，寒又从足心入，濯之所以温阴而却寒也”。人老则阳气渐衰，足为三阴之会，阳气最弱，因而常言：人老足先老，脚寒百病生，养树先护根，养生先护足。 4. 民俗学 “寒头暖足”在民俗学中主要以“民谚”的方式传播，与《脉法》一脉相承，如湖南谚语云：“头对风，暖烘 烘；脚对风，请郎中”，山西谚语说：“头凉脚暖不生灾”，这两句民间谚语都完好保存了“寒头暖足”的意义。谚语普通都是经过口头传下来并普遍传播于民间的短语，大多言简意赅，反映了劳动人民的生活阅历。中医药谚语则是古人将人们在日常生活中运用的中医药学问中止总结，然后以口耳相传的方式中止传播，主要对身体健康具有指导或者警示作用。除上述谚语 外，还有“人怕冻脚，狗怕冻嘴”“寒气多从足上起”“足寒伤心，民怨伤国”等警示人们要注重足部保暖。 5. 现代科学 现代临床上可采用“亚低温疗法”即采用人工措施使脑温降落2-5℃来治疗重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研讨表明，亚低温治疗重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是保险可行的，关于减轻或预防该病的后遗症，进步生活质量有很好的临床疗效，而且全身亚低温不需求特殊的仪器，有利于基层医院展开。这表明“寒头”关于人体具有重要意义，特别在维护脑部方面，如有研讨表明，脑部的部分冷却不会对皮质神经元构成损伤，并能够维护血脑屏障，减少血管源性脑水肿的发作。在暖足 方面，现代科学研讨证明足浴疗法对轻中度高血压有确切的疗效，比单用西药效果更佳，特别在改善病症诸如心烦、耐烦等，高患者睡眠质量方面，更有独到的效果。糖尿病足常呈现足部温度降落的表示，临床上常以改善足部温度来判别预后，可用艾灸治疗糖尿病足，如艾灸三阴交能促进血液循环，增加部分血液流量，改善患者足部血液运转，从基本上减少足溃疡 发作的风险要素，延缓病情的停顿，对0级糖尿病足的进一步展开起到一定的阻止和预防作用。在治疗糖尿病足胼胝方面，有研讨表明：“桃红四物汤加味足浴分离芒硝外用可明显消肿、软坚，使糖尿病足胼胝易于剥离、零落，降低了糖尿病患者足的部分压力，降低了足部溃疡风险”。综上可知，现代科学研讨表明“寒头”与“暖足”对相关疾病确有疗效。讨论几千年来，“寒头”与“暖足”的思想不时指导着中国人的治病与养生，成为人民日用的养生准绳而构成民间谚语广为传播，但是其理念的出处不时没有找到。直到马王堆《脉法》甲本和张家山《脉法》乙本的呈现，才让“寒头暖足”这一中国早期医家身体观得以重现。那么，“寒头暖足”这一观念的理论本源为何？经过研讨以为“寒头暖足”是中国早期医家基于自身的盲目体悟，同时又分离了阴阳哲学思想而对身体中止取象比类的结果。头为三阳之会而顶天，足为三阴之聚而立地，人于天地之 间，则上阳而下阴，头常热而足常寒，故需“寒头暖足”。当然， “寒头暖足”是相对而言的，并不是说天冷不能戴帽子，天热还要穿袜子，而是要以“寒头暖足”来调理人体上下阴阳的平和， 其细致应用在治疗学和针灸学中有“补虚泻实”“上病可下治，下病可上治”“头面少灸，足部多灸”等说法；在养生学和民俗学中以“寒头暖足”作为日常养生保健的理念，坚持头部适度的寒凉，足部足够的暖和，从而抵达防病防老的目的；在现代科学 研讨中，“寒头”“暖足”关于某些疾病的治疗确有疗效，但短少将“寒头暖足”分离的实验研讨，仍有待进一步的探求。 （本文原载于中华中医药杂志(原中国医药学报)2017年5月第32卷第5期，参考文献略） 扫码即可倾听 ↓↓↓ 戳“阅读原文”，听喜马拉雅《张其成讲黄帝内经》的聪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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