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落榜的大才子 苏东坡有首诗，诗名好长《我与李廌方叔相知久矣，领贡举事而李不得第，愧甚，作诗送之》有几句是这样的： 与君相知非一日，笔势翩翩疑可识。平生漫说古战场，过眼终迷日五色。 这首诗写的主角叫李廌，字方叔。 很得苏轼赏识，相当于苏东坡的弟子，是苏门六君子之一，才气横溢，名满天下。 那一年是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苏轼教员是主考官，举子们都以为：状元一定是李方叔。 大家都想见识一下这个人物，想来必定是金榜题名的快事主角，何等风光。 唐朝才子李程作《日五色》赋，呈给大臣，大臣以为必得状元，不料发榜无名。 大臣持赋示于主考官，主官后悔，李程拨为状元。 苏轼借此典故，自责与李方叔相知多年，却没能辨认他的文章。 义务很大，十分内疚。 苏轼、李廌的好朋友黄庭坚，也写诗安慰李廌，直言苏东坡今年为主考官，居然失此人才，难辞其咎。 李廌自己也写诗记这个事，一肚子锦绣文章，却不能中举，这是天意哟！ 这一年李方叔刚好三十岁。 这是件宋朝科举著名的事情，惊动整个京城。 宰相吕大防得到音讯，也是十分诧异：李方叔落榜？哎，这有关部门出考题，居然会丢掉这样的奇才！ 可见李廌的名气十分大，希冀值十分高。 当时的人包含方叔自己，都以为苏学士为主考，李廌肯定在前三名。 开榜居然榜上无名，这个落差是多么之大。 李方叔强颜欢笑，反而安慰苏东坡：“行止皆天子何责？” 这些都是老天的布置，教员您没有义务哟！ 志在必得而名落孙山，留下失落的心情，难过的心情。 02 还有故事 古人说人的终身：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书读得好只排列第五！ 命运才是天一定哟！ 这都是无数举子寒窗苦读十几以至几十年一无所成发出的慨叹。 每一年的科举，中举进士们“春风自得马蹄轻”的光彩背地，是更多的落第举子狼狈寂寞的身影。 听说苏轼为考官，锁院之前，偷偷封缄一信，派儿子苏过送给李廌。 巧不巧李廌外出，他的仆人收下就放在茶几上。 这时李家来了两个客人，大臣章惇的儿子章持、章援。 两个鬼灵精发现了这封信，翻开一看，是一篇《杨雄优于刘向论》！ 章氏兄弟大喜，偷窃了信就走了。 方叔回家，找不到信，大惊。 一问，二章来过，知道状况不好。 但事已至此，又不能声张，怅惘若失，也只好吃个哑巴亏。 考卷翻开一看题目，果真是《杨雄优于刘向论》！ 章持兄弟模仿苏文，写得无比美观。 李方叔胸中抑郁，差点停笔放弃考试。 评卷后，拆号。 苏轼以为第一名一定是李廌，不料一看是章援。 第十名卷子文笔构思和第一名十分像，是章持！ 苏大人脸上都变色了。 前面二十名中，有一份卷子十分有特征，苏轼对同事们说：“这个一定是李方叔的卷子。” 拆开名一看，是葛敏修！ 黄庭坚也是阅卷成员，看苏轼脸色繁重，说：“这个葛敏修是我在太和遇到的才子。祝贺苏先生收得人才。” 造化弄人，一切中举的卷子开出来，李廌的确不在其中。 苏东坡惭恨无比，都不愿意走出考院见客。 李廌回到家，老母亲听说后，受不了这个打击：“苏先生担任主考官，而你还是没有中举。这以后还有什么希望呢！” 生了一场病，不甘不愿地死去了。 真是人世的一大悲剧。 这个故事一波三折，多么精彩，多么让人扼腕。 有些厌恶鬼考究出是假的。 苏东坡怎样会泄露考题呢！ 而又恰恰是政治对手章惇的两个儿子偷走信件呢？ 还有故事中的考试程序和史载不同嘛！ 不论怎样说，李廌在苏轼主考的元祐三年这次考试中失败了这个是真的，只需回家再读书，准备再考。
03 总有被困的天才 李廌是陕西华州人，听说父亲和苏轼相识。 小李6岁成了孤儿，穷人家的孩子懂事的早，书读的特别好。 整个乡镇县城都知道李家这个天才孩子是个读书种子。 20岁那年，小李带着自己的文章，到黄州去访问心中的偶像苏轼。 这是宋哲宗元丰三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到黄州。 大苏当时是全世界最明亮的一颗星，无数的名士隐士和尚道士都跑到黄州找他玩。 李廌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名。 但苏东坡看了他的文章，给了很高的评价：“笔墨翻澜，有飞沙走石之势。” 呵呵大笑地和小李交朋友，握着手说：“李君的才气，真是万人敌哟！” 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评语！ 且来自文坛泰斗苏轼。 份量之重，不可思议。李廌的大名不翼而飞，传遍天下。 “万人敌”用来形容的是项羽，是关、张。 小李文章作风雄健奇丽，力气非同小可，没有人称敌手。 可别急，文人喜欢夸大。 去过庐山的人，都说被李白“飞流之下三千尺”这句话给忽悠了。 大家也不想想，李白总不能实地丈量下才一百多尺，就写：飞流之下一百五。 这就不像话喽。 苏东坡豪迈烂漫不减李太白，讲的话也要打个折。 所以后人以为李廌是天才，但可能不顺应科举这一考。 各朝各代，落第举子中不少大人物。 如苏轼的老爹苏洵，名列唐宋八大家，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却也是落榜生。 那年苏轼苏辙兄弟高中进士，身为老爹的苏洵又落第了。 慨叹之际，写诗道： 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 莫道登科难，小儿如拾芥。 总有不平在人世，就看谁碰上。 李廌同窗算一个。 04 清贫读书人 李方叔回到家，加倍刻苦攻读。 三年后，元佑六年（1091）。 再登考场，依旧落榜。 这一回怨天怨地怨教员都错误了，只需怨自己。 写了首诗自己的形象是“鬓毛斑斑黑无几”，完整是个半老头子，三十大几，一事无成。 叹息“数奇孤负师友责”，内心的酸楚，真是所谓缺乏与外人道。 李廌遂绝了科举之意，决计回到故乡汝、颖之间，定居长社，专心做学问写文章，不问功名利禄。 他成为苏门六君子中独一没中举的人。 苏轼等几人在李廌初次落第就打算向朝廷引荐，让他入仕。 像同样落第的大诗人梅尧臣，就是由欧阳修等人引荐，皇帝首肯，进入公务员队伍。 但李方叔命中没有当官这一道符，苏轼又被贬了，还贬的更远，到岭南去了。 的确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顾不上李方叔。 李廌就在长社读书著作，生活贫苦。 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朝廷大赦，流放海南的苏东坡回家，半路病逝于常州。 音讯传来，想到苏轼的知遇之恩，李方叔悲伤万分。 写下一篇祭文，其中有一联，正是方叔雄壮言语的天性： 识与不识，罔不尽伤；不足为奇，吾将安仿？皇天后土，知终身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 随着祭文传遍大江南北，读之令人辣然。 李廌守着清贫读书，著作颇丰。 他有一句写诸葛孔明的诗为：向非三顾重，白首田舍翁。 假如不是刘玄德三顾茅庐，诸葛亮也就是个老死山中的农夫嘛！ 多少还是有点酸溜溜的觉得。 当然诸葛亮人中之龙，历来是读书人的偶像。 李方叔在乡下的日子，想想在陇中耕田的孔明，是个安慰。
05 好风如扇雨如帘 苏轼对李廌落第这事不时不能放心。 很多年以后和几个吏部官员喝酒，说：“你们先自罚一杯，喝完再听我说。” 大家都喝了。 老苏说：“诸位替国度选拔人才，却漏了李方叔，你们说该不该罚？” 大家都羞愧点头：是要罚。 苏门四学士的张耒也在座，站起来倒了一满杯酒给苏轼：“教员您也应该喝一杯。当年您主考官时还漏了李方叔，是不是比这几位更该喝呢？” 大家呵呵大笑。 李廌51岁逝世，留下最有名的一首词《虞美人》： 玉阑干外清江浦，渺渺天涯雨。 好风如扇雨如帘，时见岸花汀草涨痕添。 青林枕上关山路，卧想乘鸾处。 碧芜千里思悠悠，惟有瞬间凉梦到南州。 这首诗写的是春夏之交的风光。 古人点评：最后一句怀念朋友“碧芜千里思悠悠，惟有瞬间凉梦到南州。” 尤极淡远清疏之致。 这个品味要一定功底。 不外记住一句“好风如扇雨如帘”，偶尔碰上对景，能够用来吹吹嘘皮，想起这位落魄的才子李方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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