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希腊到汉娜·阿伦特,从启蒙运动的宠儿到浪漫的柏格森,从著名的雅典逃亡者到迈克尔·沃尔泽,从哈林顿到奥威尔,《政治思想与政治思想家》是施克莱逝世后精选而成的留念文集,收录了她近40年研讨生活中写作的21篇论文,涵盖了她无比普遍的研讨兴味。
[美]朱迪丝·N.施克莱 著 王容美 阎克文 译《政治思想与政治思想家》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2年8月出版 在这些丰厚多样的主题背地,施克莱努力于思索:在20世纪严峻的历史背景下,压榨与不公的本源及其处置之道。本书收录的《恐惧的自由主义》是其著名代表作,《乌托邦有什么用》在该书中初次发表。这些明晰、严谨、富于洞见的文章充沛证明了,施克莱“既是一位狐狸型的学者,也是一位刺猬型的学者”。经过这些颇见功力的文章,施克莱企图以欧洲大陆近代以来对人类公平正义的关注为动身点,去挖掘自由主义如何产生和展开的过程。
以下内容摘自《政治思想与政治思想家》编者序,经出版方受权发布。 一 要想不为朱迪丝·施克莱的作品所服气,可并非易事;要想不为她的个性所服气,也并非易事。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这两卷文集,触及的范围极为普遍——假如你记住这些文章只是她专著之外的大部分作品,而不是全部,就更觉如此。在听取了诸多同事的意见之后,有些文章我没有收录,由于它们似乎复述了她在论卢梭、黑格尔、孟德斯鸠的著作中、在许多书评中,以及在少数她可能会全面修订的未刊稿中的内容。 本书收录了她那些并非以美国为焦点的文章,而丰厚多样的主题则表明——无妨借用她的朋友以赛亚·伯林做出的分辨——她既是一只狐狸,又是一只刺猬。施克莱十分观赏伯林的学识、聪慧、人道的自由主义和极高的教养,固然她的结论与伯林不时流露的相对主义相去甚远。在这里,狐狸要去跟随一群观念悬殊、令人入迷的思想家们令人入迷的人物荟集,从古希腊到汉娜·阿伦特,从启蒙运动的宠儿到浪漫主义的柏格森,从著名的雅典逃亡者到迈克尔·沃尔泽(Michael Walzer),从哈林顿(James Harrington)到奥威尔。这头狐狸一直对乌托邦思想的要挟坚持着警惕(即能否应该不顾理想的阻抗去努力完成乌托邦),固然如此,她依旧赞扬“那种批判性和肯定性地思索我们所处的国度并设法对其加以改善所需的政治生机”,并且希望那些“发明了如此富有想象力和引人入胜的文学方式的灵感会再次启示我们”,至少是向我们发出xxii了正告,要避免像奥威尔在《1984》中所描画的那种“认知噩梦”。莫尔(Sir Thomas More)或者傅立叶(Charles Fourier)想象的乌托邦可能曾经消逝,但在她看来,罗尔斯那样的当代规范理论还在发挥相似的作用。 刺猬施克莱不只知其一,并且知其二。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措施论而言,她就像个政府官员(mandarin)。为学问而追求学问。并非全部解读文本的方式都同样有效。太过关怀适用性和吸取经验又喜欢牺牲精确性——这与达朗贝尔(Jean d’Alembert)不同——的历史学家们,都会逃避“认真、科学地研讨人类”的义务,正如阿伦特那种“留念史”中所呈现的状况。她所高度关切的政治科学——基于她从未想过有关好政府或坏政府的观念能够脱离对表示了这些观念的制度的研讨——在她看来,与历史学问密不可分。“记忆是被动的,仅仅是一间高阁,但假如没有它,我们一切的其他学问对我们来说就毫无用处。回想则是主动的……没有这种人类思想活动,就不存在人类的了解。”因而,作为一门提供了历史信息的学科,政治学研讨必须敏于“无形的事物和质的思索”,这不同于哈林顿,也有别于五花八门自诩为科学的“20世纪学院派认识形态”。 就规范性而言,从一开端到她过早去世,她都知道什么是必须避免的,那就是残忍与恐惧的政治,由于在她看来,这是20世纪的男男女女最主要的共同阅历,也是历史上许多人类的共同阅历。她是沉浸在历史中研讨政治思想。她对政治的规范性思索则渗透了启蒙运动的价值观,以为那依旧是我们的价值观。“假如人们……开端恐惧暴力、对专横统治感到不保险并辨认不公,那就会去努力发现法治的重要位置,以及历史上法治为这些最恒久的政治问题设置的边疆。” 她的自由主义可谓标新立异,这体往常它不只不抱幻想,也就是说,疏离了18世纪以来存续的历史进步哲学,也体往常其并非来自康德或者罗尔斯(固然罗尔斯试图将自己的措施与康德的“综合性”概念区别开来)的人类理性哲学观,而是来自一种恐惧和残忍的存在阅历。这种标新立异还体往常她的基本关切所肯定的察看视角中。我以为这是一种(双重)推翻性的自由主义。在自由主义的万神殿中,大多数思想家都居高临下地审视社会,自上而下地审视国度。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像约翰·斯图亚特·密尔(John Stuart Mill)及其友人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都细致论述了他们以为对维护自由必不可少的政治和社会制度。朱迪丝·施克莱则从失败者的视角看待社会和国度:穷人、流浪者、奴隶、美国黑人、逃亡者,以及遭受不公和遗弃的一切受害者(她不时是最敏锐的卢梭剖析者,她在卢梭身上看到了“作为失败者的荷马”)。 此外,她更感兴味的是让我们警惕各种残忍的坏政府,而不是通知我们需求树立什么样的好政府。到了生命的最后几年,她比较明晰地阐明了一个好政府的必要条件,即需求一种警惕的公民,以确保政府尊重个体自由,并确保由热心公民事务的代表来完成共同的任务。她力主逃亡者在避难国应当被赋予公民权。但是,她继续将更多的肉体用于抨击那些在她看来对她激情澎湃的失败者的自由主义有要挟的种种观念。从处女作开端,她就批判浪漫主义的政治影响,以为它把重点放在了英雄和天才人物上(她写道,柏格森是独一支持民主的浪漫主义者,但她并不以为柏格森为“重建政治思想提出过任何可行性倡议”)。在最后的岁月中,施克莱集中抨击了社群主义那种热情洋溢的紊乱状态。她劝诫沃尔泽,应当避免将那些通常都是压制性的小范围自愿分离体或者中央性分离体理想化,并指出了这些分离体(基于忠实)和国度(一种在义务支持下的法律建构)之间的区别;“排外的生活”是权益的敌人,“彼此了解”则是见于现代国度公民中的最新事物,“个体之间在文化上互有不同,而且彼此经常深怀敌意,特别是作为归属性群体的成员更是如此”。因而,她(在我看来是胜利地)试图表明对《社会契约论》做出社群主义的解读是大错特错的。 朱迪丝·施克莱这位来自拉脱维亚的难民,是蒙田和孟德斯鸠的学问后嗣。固然她已归化为美国人,是美国民主志向的崇拜者,但她依旧经常提示她的美国读者,不要遗忘他们的国度从一开端就犯下且至今尚未弥补的罪恶——奴隶制,不要遗忘被这个国度有时过度的爱国主义和成见,以及无节制的资本主义狂热所碾压的受害者们。 二 1951年9月,我来到哈佛大学,作为访学研讨生逗留了一年,时的迪塔·施克莱(Dita Shklar)是政府学院二年级的研讨生。我们一同参与了许多课程和研讨会。她在集聚了许多未来美国学术和政坛明星的学生团体中脱颖而出。我们很快成了好朋友。我们都是以不同的方式从欧洲大灾变中逃脱的幸存者,这场光天化日下的恐惧,影响并塑造了我们的私人生活。我们都敬重让——雅克·卢梭,并深受《女人心》(Cosi fan tutte)的吸收。我们都是不抱幻想的自由主义者,热衷研讨权益,以便了解是什么让我们遭受打击,并思索如何同时抵御权益的诱惑和蜕化。我们对为人师表有着相同的认识,也都同样厌恶致命的简单化认识形态。 她是一个圆满的矛盾综合体。正如她的一位学生所言,她“应战彻底的狐疑论,却又不着丝毫的愤世嫉俗痕迹”。她喜欢热情洋溢的知性论争,同时也会避免人际关系的抵触,这从她接受名义上半工半薪的常任讲师职位一事上即可看出。当时我的同事们仍囿于性别成见,没有授予她显然是应得的终身教授职位。偶尔的知性凶悍被耐久的情感宽容所抵消,正如她对冒牌货、厌恶鬼和庸人的不耐烦,被她对朋友的惊人凑合与体恤,以及对子孙和丈夫的热烈关爱所抵消一样。 在每一个能够想象的范畴,都没有人能像她在自己的范畴那样有更广博的专业造诣、更普遍的涵养。她捍卫个体及其权益,但也强调我们对他人的义务,特别强调我们有义务避免残忍、避免势利以及对灾难和不幸的漠视,而正是这些构成了政治上的不公。作为那场大屠杀的难民和奴隶制的研讨者,她对人性持达观态度,但却怀有一种美好的启蒙信仰,即便不是对进步的信仰,至少也是对教育和良知的效果抱有信仰,特别是在美国这个国度。 这种矛盾综合体培育了一个完好的杰作。她23岁时和63岁时并无二致。她的散文反映了她的人格,她的观念传达了她的品德。她知行合一——这十分稀有,即便在政管理论家当中!假如我必须用六个词来描画这一混合体,那么它们将如下所示: 第一个是猎奇心。受“言之成理”之需的驱动,她的猎奇心是无限的。她从不以为已充沛提示出人的肉体和心灵的虚无缥缈性,以及一个思想家观念的各种来源、影响和多样化的解释。 第二个是明晰。她那令人赞扬的对话、精心准备的演讲、审慎撰写的文章,无不让昏话、假话、套话以及老生常谈原形毕露。 第三个是自信,或冷静。她可能会迂回,但从不闪烁其词或者首鼠两端。无论是在商店置办手提包、遍游巴黎、辅导学生,还是讨论事情和观念,她都确切知道自己的所想和所需。她知道自己有着何等聪敏与天赋,也知道男同事们对她的才气并不总是感到快乐。但是,她没有虚荣自傲,没有装模作样,也不需求大吹大擂或者自豪自满。 第四个是生机。她是一股强劲的旋风。当她一走进房间,氛围慌张水平就会骤升。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在她的孩子们抵达或渡过了青春期之后,她以惊人的肉体在哈佛校内外参与了各种范畴的大量活动。固然她很少谈及。她在哈佛大学为种族正义所作的努力,她对年轻女教员的支持(固然这种支持很坚决,也能够说很低调,但不是女权主义的:她厌恶各种主义)都是耐久的、隐而不彰的。 第五个是诚实:这不只是一位极端博学而严谨、简直视工作为崇高的学者的诚实,也是一位轻视自命特殊的权威和自鸣得意的门徒的教员的诚实。在学生面前,她既有学问分子的坚韧,又有慈母般的暖和和关爱,两者的分离可谓无独有偶。关于同事(我不说“她的同道”——她没有同道),她直率而诙谐。她以自己说话的方式来写作:直接而坦率(因而在解释黑格尔时,她的短句可谓一绝)。 最后一个是忠贞。仰仗自己的有利位置为受害者和被驱赶者写作并以他们的视角来写作。她对朋友的忠实,实践上是对友谊的崇拜,能够和她的英雄蒙田相媲美。她在《平常的恶》中写道:“没有友谊的人不只是不幸的,也是不完好的。”当我们共同教授政治认识形态这门课程时,她提早几个月就把她的演讲稿念给我听了,而我则在前一天才准备好。因而,我们被彼此震惊了,但是作为朋友,我们各自当心翼翼地抑止自己,避免流露她的担忧和我的敬畏。 蒙田在他的朋友拉博埃蒂(Etienne de la Boetie)逝世很久以后宣称:“假如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他,我只能这样回答:由于他是他,由于我是我。”她总是贡献,却从不讨取。她是一种生命力。她这一模范使我们诚实,她的爱让我继续前行。 作者 | 斯坦利·霍夫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