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郭先生的开场白: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人生在世图的就是个安稳快乐,来的时候自己呱呱直叫,走的时候有人潸然泪下这就算圆满了,至于那些俗尘往事留与他人去享用。 书接上文,月娘叫玉箫来请西门大官人过去议事到底是所谓何事?原来是这应伯爵差人送来的众兄弟分子钱有点寒碜,只有应二的分子是一钱二分八成的银子,其他人三分五分的,这要是收了,让人笑话没见过钱。月娘也算是能持家的贤能女子,气不过叫西门庆过来论理。西门庆本就不指望那些兄弟能出得多少钱,就跟月娘说:你还真有耐心去数,不够的咱们补,真格的咱们还差那点钱吗。说完也就走了。 到了第二天,农历十月初二,西门庆称了四两银子,叫家人来兴儿买了一口猪,一只羊,还有五六坛金华酒以及香烛纸扎,鸡鸭果酒等,接着又封了五钱银子,叫家人来保,玳安儿还有来项三个人把这些东西和银两送到皇庙那里,交代他们对吴师父讲初三结拜的事情,顺便劳烦师父写个疏词,晚上就在庙里散福,让吴师父帮忙操办操办。交代完这些,玳安儿几人就办事去了,应用之物送过去,跟吴师父说了来意回来复命暂且不说。
一夜无话,到了十月初三这天早上起来梳洗已毕,叫玳安儿去请花子虚和应伯爵等众兄弟来家里吃早饭,吃把早饭好一同到庙上去。好嘛,花子虚就在隔壁,很快就过来了,后脚应伯爵众人也到了,就是之前说的那些人,为首的是应伯爵,后面谢希大、孙元化、祝实念、吴典恩、云理守、常峙节、白赉光,算上西门庆、花子虚正好十个人,好不热闹。众人见面先来了个罗圈揖,算是相互见过。西门庆安排众人吃罢早茶,换了身光鲜的行头率领众人赶往玉皇庙。 到这儿,对西门庆这个人已经有了个更深入一点的了解。先不说脾气秉性怎样,单单就操办结拜这个事情上,从刚开始有这个想法跟月娘商量,到找伯爵和希大合计细节问题,选择拉花子虚入伙,敲定细节后组织大家各司其责周全此事,再到安抚月娘,筹买应用之物,通知玉皇庙吴师父那头该料理的的事情。一路下来心思缜密,做事井井有条,绝非一般纨绔子弟所比及的。 玉皇庙不算远,一行人等说话的功夫也就到了,远观玉皇庙,雄峻之势尽收眼底:
殿宇嵯峨,宫墙高耸;正面前起着一座墙门,八字一带,都粉赭色红泥;进里边列着三条甬道,川纹四方,都砌水痕白石;正殿上金碧辉煌,两廊下檐阿峻峭;三清圣祖庄严宝相列2023,太上老君背倚青牛居后殿。 这玉皇庙真实气派!足见这道教在当时是相当鼎盛,这也不是没有来由的,大宋徽宗赵佶,尊信道教,自称“教主道君皇帝”皇上崇道,那还不大肆兴建,这也是当时道教借势兴起的原因。另外这个皇帝不善国事,精通书画,宋徽宗瘦金体独树一帜,流传至。相对于治理地方,他这也叫不务正业,以至高杨童蔡四大奸臣权倾朝野,也给西门庆这种人可乘之机。时势造英雄,现在知道西门庆为什么选择吴道官这里操办结拜的事,他讲和尚不管红尘俗世,又和永福寺的和尚不熟。这也是他顺应时势和佛教之地划了个界限,好说好听,不失为一个识时务的人。 一行人进了第二重殿然后转过一重侧门就到了吴道官的道院。一进门两边都是些瑶草琪花,苍松翠竹。抬头一看,两边门楹上贴着一副对联道:洞府无穷岁月,壶天别有干坤。上面有三间厅房是吴道官做功课的地方,今天这里已经整理得相当齐整。上面挂着“昊天金阙玉皇上帝”,两边挂着紫府仙官,侧边挂着马赵温黄四大元帅(华光大帝马王爷、武财神赵公明 、东岳大帝部将温琼、关武大帝关羽,道教神仙黄大仙)。
吴道官这时候已经恭候在厅外,一群人进来喝了几盏茶之后开始到处参观。这白赉光拽着常峙节的手走到马王爷跟前,调侃道:“这人生在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这无端多出来一只眼看人破绽可如何是好。”要说也是这么个道理,可马王爷多出来这只眼睛就是要看穿人世真相的,不受蛊惑的,神人终归是神人,哪是凡夫俗子比的。 这应伯爵拉着吴道官还开起了温元帅(通体蓝色的)的玩笑:话说有一个道家,伤了之后见到阎王,阎王问:“你是干什么的?”道者说是道士。阎王叫判官查他,果真是道士,而且没什么罪孽,就放他还魂。道士在还魂的路上遇到一个曾经认识的染匠,染匠问道士:“你怎么回来了。”道士说我是道士,所以放我还魂转世。那个染匠记住了,见到阎王之后也说是道士。阎王叫人查他身上,染匠伸出两只蓝色的手,阎王问他怎么回事儿,染匠一本正经地说:“曾经给温元帅搔胞。”众人捧腹大笑,看这些人平时懒懒散散,讲起段子来还一套一套的。大家转过来右手边下首供着威风凛凛的黄将军,上首位供着一个黑面的,是武财神赵公明,身边还画着一只大黑虎。
白赉光指着这大老虎说:“这老虎难道是吃素的?跟在人跟前不碍事吗?”伯爵笑着说:“你知不知道,这个老虎是跟着他的一个仆从。”谢希大走过来伸着舌头说到:“这么个随从跟着我,一刻都不行,我怕它吃了我。”伯爵对西门庆讲:“这么吃亏你还过来?”西门庆不明所以,伯爵接着说:“子纯一个要吃他的随从都辣眼,我们这七八个人吃你的又跟着你,不是吓到你了?”一群人大笑。 到这里,不知道各位发现没有,这个应伯爵也非等闲之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左右逢迎,恰到好处地奉承西门庆。 正当十来个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吴道官走过来说:“说起老虎,清河县这两天也吃了老虎的亏,往来客商和附近的猎户没少被老虎吃掉。原来清河县往沧州去的路上有个景阳冈,景阳冈上最近出了一个吊眼白额的大老虎,时常出来吃人,来往客商非常难过这里,必须得成群结队通过。县里悬赏五十两银子捉这只大老虎,哪里那么好降服,可怜那些猎户没少在衙门挨了棒子。” 听到这白赉光来了神:“咱们今天结拜了,明天回去抓老虎,也得点银子花。”西门庆反驳道:“你的命不重要吗?”白赉光笑着说:“有了钱,还要啥命!”一群人都爆笑,这白赉光就是属于要钱不要命那种人。 应伯爵又讲了个笑话:“一个人被老虎吃了,他的儿子要救他,拿刀去杀那只老虎,这人在户口里喊,儿啊,你轻点砍,别把虎皮砍坏了!”正是映射了白赉光这种人,大家一笑而过。 这时候吴道官已经打点好了结拜仪式要用的东西,招呼各位官人烧纸。吴道官准备写疏纸,但是十兄弟还是要排个位次。众人你拥我让,最终还是以威望和钱财排位,年长与否已经不重要。自然西门庆行一,应伯爵左右逢源深得众人欢心自然次之,老三谢希大,花子虚有钱做了四哥,其他人都按资排序。 吴道官写完了疏纸,一群人依次排列,高声朗诵:大概意思就是今天这十个兄弟要结为异姓兄弟,堪比桃源三结义,更是有管仲和鲍叔牙那种深厚情谊,自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不日生,但求同日伤。正如疏纸所说:生难共日,伤欲同时,期盟言之永固,安乐与共,颠沛相扶。思缔结以常新,必富贵常念贫穷,乃使终有所依倚。情共日往以月来,谊若天高而地厚…词儿都是好词儿,好人没有几个。
众人礼毕自然少不了推杯换盏,酒过数巡,十兄弟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这正是: 才见扶桑日出,又看曦驭衔山。 醉后倩人扶去,树梢新月才弯。 正喝得热闹的时候,玳安儿来叫大官人回去,所谓何事明日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