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庐：肖邦的滋味

今年桂花开得迟。寒露已过，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都快到了，小园金桂始怒放。月夜明朗，空气中洋溢着芳香和甜意，耳畔传来的琴声同样沁人心脾，正是肖邦《夜曲》。

钢琴诗人肖邦的21首《夜曲》，曲曲浪漫醉人，篇篇精巧绝伦，历来喜闻乐见。《夜曲》作为钢琴曲体裁，由爱尔兰钢琴家约翰·菲尔德（1782—1837）创建，为作曲家夜深人静时的内心独白。菲尔德写过21首《夜曲》，而肖邦的21首《夜曲》，假如不是巧合，那就是特意向这位前辈致敬。事实上，正是肖邦展开了这一体裁。时至今日，菲尔德已被遗忘，肖邦《夜曲》则传播千古。

肖邦一定是为钢琴而生，他终身努力于钢琴作品的创作，《夜曲》则是此中最为精彩的珍品。每次听肖邦的《夜曲》，都会遗忘何时开端，又在陶醉感消泯之前悄然终了，让你满怀等候，又眷恋不舍。他的21首《夜曲》中，我最喜欢并且播放最多的是前面三首。这三首夜曲作品标号为Op.09，在肖邦1831年来到法国之前完成，充溢着波兰故乡的气息。肖邦后来在巴黎沙龙中弹奏最多的，正是其中的第二号《降E大调夜曲》。这首夜曲，现已成为传播最广、最受欢送的肖邦钢琴作品。

漂亮宁静的旋律、精雕细琢的织体，是这首《降E大调夜曲》的显著特征。全曲节拍自然，张弛有度，带有船歌的荡漾感。在华美的三连音伴奏烘托下，钢琴吟奏出乐曲的主题音调，极为漂亮温馨。这一主题重复呈现，愈发浪漫朦胧，让人忘却了俗世的一切懊恼和痛苦。乐曲渐上高潮，钢琴奏出热情的华彩，心情变得激动。最后，一切的一切都被温柔地抚平，乐曲在静谧的氛围中终了。倾听这首曲子，依稀可见夜色薄雾中肖邦正在诉说心事，激起你心底的层层涟漪，生命中那些曾经有过的美好情愫在心头荡开，让你久久回味。

在众多钢琴大家的指间，肖邦《夜曲》流光溢彩、神韵自见。他的《夜曲》有如一泓上好的山泉，而不同钢琴家的演绎就是各色佳茗，一经融合，便泡发出香气四溢、巧妙无量的茶味。

同样来自波兰的鲁宾斯坦被誉为肖邦权威，在他那版经典录音中，每个音符奏来都熟练圆润、高尚华美，恰如一壶陈年生普。而他上世纪30年代年轻时的录音，清新自然、生机盎然，好似新出锅的明前狮峰龙井。女钢琴家皮耶丝的演绎，音粒丰满坚固，乐风浓郁甘腴，正是武夷坑涧大红袍的滋味。我国旅欧钢琴家傅聪以肖邦见长，他的琴声清瘦奇峻，俨然是来自大禹岭的高冷茶。出生于智利的阿劳巨匠，琴音充溢弹性，断句变幻莫测，玄思悠远，莫非是岩茶五大名枞中的半天妖？广受肖邦迷推崇的旷世奇才弗朗索瓦，触键轻柔细腻，琴声晶莹剔透，犹如溅珠泻玉，隐约中又能闻见人世烟火，应该就是福鼎野生白茶中的顶尖种类白毫银针了。

法国钢琴学派祖师爷科尔托的录音已然久远，琴声依然清亮透明、流丽灵动，音色的奇妙变更明晰可辨，音流的哆嗦犹如蝶翼轻振。那些飞快擦过的音阶，就像月光穿过水面的光影浮动，如梦如幻。科尔托弹奏的《夜曲》，初听冲淡平和、温润柔顺，渐觉矛头毕露、劲道十足，过后又是淳厚华滋、醇美无比了。如此丰厚而美好的觉得，也只需潮汕极品的凤凰老单丛差可比较。

秋空月圆，桂馥氤氲，如此良夜，赏乐品茗，而雅兴勃发，竟夕不息，此中清趣实难以名状。东坡居士有词“人世有味是清欢”，今方得证悟。余是以记之。（松庐）